“芳 菲 菲 兮 袭 余”
——谈蔡白的画
梁长峨
一日,独坐窗前,任随初夏的风悠悠飘来,我为自己沏上茶,自斟自饮。闻着绕鼻的茶香,纷乱的心绪,便渐渐地舒展开来。在这难得的悠然中,我品尝着蔡白近出版的两本画集。
这两本耐品的艺术。嘴里品着茶香,眼里品着画香,很是兴奋。不知不觉间,感到有点微薰了。
生活中的蔡白,率真、质朴、淡然。他的画近似他的人,清新淡雅、天真。
他画竹,著叶不多而疏密有致,绰约多姿,生意盎然。他崇尚简略,阔笔放纵,但又穷竹之变。稚壮枯老之容,被折偃仰之势,尽在笔下。那潇洒劲秀,那朴拙自然,那含蓄奔放,那茂密清幽,都各有韵致。最惹人眼的是他《夏日修竹》,或浓或淡的几竿墨竹,劲挺、静穆。枝干的穿插,叶的折旋向背,季候的风晴雨露,描绘的既婀娜多姿又秀雅文静。他笔下的竹子,茂而不骄,瘦而不辱,群居不倚,独立不屈。“其修然也有儒者之意,其温然也有王孙之贵,其颓然也有茅檐之味,其俨然也有玉堂之气。”
他的梅花,章法严谨,笔墨精炼,格调高雅。梅花未开、半开、盛开、将残,异态纷呈。画老枝,行笔多顿转折,背阴处浓墨粗笔,向阳处淡墨细枝,枝干立体感极强。画嫩枝,圆韧秀挺,枝枝竟发,尽现天然生机。淡墨圈花,浓墨点萼点蕊,虽着墨不多,却神采焕然。总体布局开朗,境界开阔,疏瘦清妍,宁静婉丽,奇古、傲岸,瘦硬如铁。我亲见他画《岭上梅开大地春》,梅立悬崖,树干枝条或浓或淡,或干或湿,互相穿插,挺健秀美,而又弯曲多姿。朵朵梅花迎寒开放,晶莹如玉,疏密得宜,极耐品赏。
他的兰草、疏密、主次、虚实、穿插,既各得其妙,又气脉能连,互为一体。画兰主在画叶。长与短,大与小,粗与细,弯与折,仰与俯,在他的笔下各逞其姿,各显其秀。瞧这《凝香》,几株兰花立于空谷崖石上,虽无人,但芳香依旧。石头用墨浓淡干湿,层次变化极为丰富。他用双勾画法,中锋用笔,线条转折跳动,如舞春风。笔法老健,撇出的叶片,爽劲挺拔,刚利如剑。花朵偃仰有致,藏露得当,尽显其真其色其态其韵。作品中的兰虽生于石间,但它根实叶茂,吐幽香于深山之中,表现出顽强的生命力。他画兰乃胸中有兰,而后信笔画去,以意为之,从无刻画之迹,常常率尔意到而精灵奔,兰的洒脱飘逸、清冷绝俗的风致,跃然纸上。
他的画,体物一微,形具神生,朴实自然,丰润含情。他画每一幅作品都用生命去体悟,把自己满腔之情,静静地注入到他的作品中去。所以,凡忧愁得之着,则枝疏而槁,花惨而寒;感慨而得之者,枝曲而劲,花逸而迈;愤怒而得之者,枝古而怪,花狂而大……画因情而生动,因情而感人。品他的画能荡涤人骨髓,沁人心目,拔之于污浊之中,置之于风尘之表,使之飘然欲仙。
一般人很难抵抗得了世俗的喧嚣和熙扰。那个法海和尚,老得白胡子一大把,都没能彻底圆通。他老人家总是喜欢纠缠白娘子和许仙的婚姻之事不放。我们艺术家中有不少是法海和尚,不好好修身,专去掺和闲事。蔡白的可贵在于与众不同。他知道,如今画坛上吃的开的,常常靠的不是盖世绝学,独门武功,而是混迹者的生存技巧,但他不去学。许多画家对世俗的风景趋之若鹜。可着劲增凑热闹,而他却安之若泰,守护着自己的初衷不变。每日里安静地读书,安静地作画,静得有容,静的深入。他是艺术的圣徒,画画是他的唯一,是他心中的佛。
我想,我们每一个人都像一缕风,一丝雨,来去匆匆,但只盼活着的时候,有着属于自己的生命时空,并且能持之以恒地守护它。蔡白可为我等之楷模也。
蔡白久居斗室,可以说其人其画乃藏在深闺人未识。余独识独享而不敢擅专,特速记于此,以飨未知者和想知者。